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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乎自己的身體

在乎自己的身體

假如,有一天,有人想要跟你發生親密的可能,我覺得先去創造親密的關係,再來創造親密的行為。

 

海豹特種部隊

爸爸我最近在讀一本很有趣的書,作者是個饒舌歌手,紐約尼克隊的加油歌是他寫的,也是個私人包機公司的老闆。光這兩個身分就讓我很想讀這本書,最妙的是,他找了一個前海豹特種部隊成員到家裡訓練他。

全書讓我不斷地笑著,然後又張大嘴。因為真的很誇張呀,誰會在零下二十度大風雪的日子說:「現在外面陽光普照、溫度宜人,實在好適合跑步。」然後就出去跑九英里啦?根本是莫名其妙啊,但,這好像都是真的。

讀了這本書,讓我現在只要趴著寫稿,開始有點不專心想偷看臉書時(對,對於想認真工作的人來說,就是偷看),就會起來然後趴到地板上做伏地挺身。你總是趁機站在我旁邊,一邊笑著,一邊推著我上下起伏的身體。一天下來,我可以做上近兩百下,可見我有多麼認真做運動,也有多麼不認真寫稿。

 

在乎身體

他非常重視身體,也非常不重視身體;他重視身體的鍛鍊,但不重視身體的哀號,他認為環境是可以靠意志力去改變的。像溫度就是一個主觀感受而已,你可以勝過肉體。一邊在讀的時候,我就一直想起聖經說的「不要體貼肉體」這句乍看覺得很奇特的組合,誰會把體貼用在這種地方啦。但讀了這本書後,我倒是有了一些體會,原來平常我們都是過度體貼肉體。

海豹講了一句話,很有趣,不,應該說,他講的很多句話,我都覺得很有趣。
比方跟有趣有關的,他說「不一定要有趣,但一定要有效」,我就覺得很有趣(天啊,我這樣算是在繞口令嗎?)。

我們的生活似乎太重視有趣了,導致看待每件事似乎都覺得不夠有趣。我們得了有趣缺乏症,隨時都處於一種需要刺激的狀態,老是覺得煩、老是覺得悶、老是覺得無聊;覺得自己無聊、覺得世界無聊,想做很多事讓自己感覺活著,卻又什麼都沒做,除了抱怨。老實說,那也許也是我們瘋狂購物卻不滿足的原因之一。不過,我更在意的是,對付自己的身體。

他在意身體、對付身體、尊重身體,然後就比較是個人。
或者,應該說,他就比較能掌握自己。那應該就比較能掌握世界了。

 

對付身體

願願我跟你說,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一件事,據說是梁朝偉講的,他說「人總要想法子對付自己」。那時覺得這句話,很帥,當然,說的人也很帥啦。重點是對付自己,對付自己有很多方法。不過,對付其實只是種說法啦,我覺得,每次的對付都是個對話,就看你是要自己主動跟自己對話,還是要別人逼著你跟自己對話。

像剛剛說的,我們很容易覺得世界不有趣、覺得自己不有趣,這某種程度跟現代世界充滿了快速立即的刺激有關,我就不多談網路、手機的影響了。你知道英國甚至因此有部影集叫做「black mirror」,翻譯過來大概是「黑鏡」,你會聯想到童話故事裡的「魔鏡」,而現代這些螢幕也就是黑鏡。人們盯著它,比起照鏡子的時間多出很多,雖然想從裡面看到自己的存在,但老實說,比起傳統的鏡子,黑鏡好像比較看不清楚自己的樣子。

以前禪宗很愛拿鏡子來做比喻,又是明鏡、又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;現代的心理學,倒是挺愛用黑鏡的。

我們都有種焦慮,害怕螢幕變黑,於是急著去把它給點亮,然後看一堆人說的不太有意思的話,好確認自己的存在,卻忘記自己就可以確認自己的存在。但只要你運動,你動自己的身體,你就可以感受到自己。

我們很怕世界不有趣。但,你自己本身就很有趣,如果你肯花時間在自己身上的話。

每一次的仰臥起坐、每一次的跑步,都會是你跟自己的對話。

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有點晚了,那時我已經快三十歲了,現在你才三歲不到,我很想跟你說,但我又怕你無法懂。不過,看著你開心地從我身旁跑過去,又跑回來,我想,你比我,更懂得用身體確認自己。你比我更理解,對付自己。

那我接著,就可以講一個我不太知道我適不適合講、講得好不好的題目了。

 

尊重身體,在別人尊重你之前

在你兩歲的時候,有位姊姊先走了,她跟爸爸同是台南人。但這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,她在二十六歲過世了,說起來,因為差二十四歲,她應該是跟你同個生肖。我之所以講這,多半是因為仍舊難以啟齒,想拖延點時間,因為作為爸爸的我,其實不知道要怎麼辦好。

我又做了五十個伏地挺身,整理了一下情緒。

我本來想要大罵的,但是,那沒有太多意義,而且恐怕反而會讓你不理解。她的死,是個悲劇,但也該是堂課,我們這些大人都漏上的一堂課,我也不夠懂,但我得面對,試著跟你談看看。

以後你可能會有喜歡的人,但至少試著理解一件事,你的身體是奇妙的組成,你在意它,你也對付了它,你平常花了很多力氣鍛鍊它,因為你尊重它,同樣地,別人也該尊重它。

任何親密的事都可以發生,只要你準備好。記得運動時每一次的呼吸、記得每一次的掙扎,你都在好好地對待你的身體、你都在讓自己更好;所以,對方一定也要是站在一樣的位置,跟你一樣尊重你、跟你一樣關心你、跟你一樣把你當一回事。

當然,對方可能會欺騙你,這是可能的風險,爸爸我也沒有解決方案。因為世上真的有壞人,或者該說有不尊重自己也不尊重別人的人,他們在騙別人之前先騙了自己,騙自己這樣做會快樂但其實只有空虛和更空虛,你得小心這種人,可能是世上最糟的人。

假如,有一天,有人想要跟你發生親密的可能,我覺得先去創造親密的關係,再來創造親密的行為。

本文出自:《世界不會變好,但你可以》/三采文化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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