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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子手牽手:除了是媽媽,我也想要是我自己

寫這篇文章前,我問編輯:「最後一篇,有什麼特別值得說的嗎?」她說:「也許可以是年末的親子心路回顧?」我想起2017年中時寫的〈共做一個家〉。翻出來重看一遍,果然跟孩子的相處是瞬息萬變,現在已不是這樣一片祥和的狀況了:這幾月來,周米謎比從前易怒、容易抱怨無聊、在大人的聚會上因為無法加入話題而發脾氣、在我工作或演講的尾聲開始吵鬧等等。

我了解她在忍耐。當事情過後、彼此都冷靜下來能好好談話時,她總向我道歉,而我也再三承諾「等做完這些,我們就可以一起玩」。

其實我都有完成這些承諾,但常常承諾太遠而當下「媽媽不屬於我」的感覺太近,或太想跟媽媽在一起,也會讓她做出事後悔恨的決定。例如上周末,朋友要在我去聽演講時帶她去採草莓,但她說「比較想跟媽媽在一起」,只是到了演講結束時忽然想起採草莓會有多好玩,加上疲累,最後仍以吵鬧作收。

理想的狀態是,媽媽不要為了小孩犧牲;能理解每個決定背後的失去和獲得,然後做出選擇。但實際的狀況往往是,因為你面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他也有情緒、也會改變、可能跟你的預測不同、對你或許有超乎想像的依賴;大人希望自己能做到的「理性選擇」情境,往往在現實中成了拉扯,在每個角色和人生責任中評估和角力,大部分時候,都只能被現實追趕著完成當下最壓迫自己的「那件事」。

伴隨而來的常常是絕望感。我要怎麼做經濟壓力才會小一點?我要怎麼做工作才能如期完成?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小孩滿意?以及我始終不願意放棄的,要怎麼做才能讓我保有自己一點點?

如何在工作與養育間達成平衡,一直都是父母努力的方向。(示意圖,非本人)

「保有自己一點點」,是我非常需要的、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犧牲的關鍵,但卻在依附關係強大的獨生子女單親家庭中非常難以做到。我的感覺是,周米謎不是沒有意識到她也在發展獨立人格,逐漸往脫離如此強大依附關係的方向走去,但卻很矛盾地還無法接受自己的狀況,尤其常要面對「媽媽不是只屬於我」的場景,例如媽媽在演講、跟朋友聊天,或專注地聽別人說話。

而這些就是我所謂的「保有自己一點點」,是我無法放棄的部分。從前看過一種說法是,遇到難以解決的角色衝突時,「就選那個沒有你不行的角色即可」。我做不到。這種方式的依歸仍是「有沒有人需要你」,你還是必須滿足他人的需求。這種時候我心裡往往痛苦地吶喊:「誰來理解我的需求呢?」

這不是在說周米謎很任性。相反地,她非常努力去理解媽媽那個難以理解的世界,我才有機會拉扯,而非全面退讓。就像差距甚大的戀人,做出努力的動機比較是基於愛情而非真心彼此同意,最根本的矛盾在於「我需要的做自己是給我一點空間,但周米謎需要的做自己卻是緊跟在媽媽身邊。」

我常想,這是我選擇進入單親這種緊密關係中最根本的挑戰:不管各方面有多辛苦我都做得到,唯獨「失去我要求的那一點點自己」。人生就在衝突的痛苦中慢慢前進,當然還是有快樂,然後我希望有一天,周米謎會想要以她的方式飛。

(以上文字不代表本站立場)


單親媽媽和她的小孩

一個媽媽,一個小孩,還有性別的、多元價值的,家的樣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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