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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蘭爸爸韋岱思:培養獨立、冒險的教養精神

來自西方的異鄉人

我來自荷蘭西邊非常平坦的平原都市,因為沒有什麼山,站在一個地方就可以看得很遠很遠。其實荷蘭也是一個人口很多的國家,只是都市不像台北的人那麼多而緊密。

被暱稱為「荷蘭爸爸」的韋岱思,是土生土長的荷蘭人。自幼接受荷蘭教育的他,在2006年由於對中文感興趣而交換來台學習。在求學的過程中,他結識了現在的妻子,並且在2010年成為阿兜仔女婿。現在韋岱思任教於國立中山大學,同時是一個女兒、一個兒子的父親。

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韋岱思,在定居台灣的這8年裡,對於荷蘭、台灣兩種文化間的差異與融合有著許多感受,升格成為父親之後,更對於不同文化的教養方式有著許多想法。說到了自己的出生地荷蘭,韋岱思這麼介紹自己的國家和文化:

我覺得荷蘭最令人印象深刻、最影響我的地方是『你要為了自己思考』。聽別人講,還是要保留一些空間,讓自己思考『他說了什麼來說服我,我為什麼會被說服、為什麼沒有被說服。』

在訪談當中,荷蘭爸爸舉了兩個例子來說明荷蘭如何強調「獨立思考」與「獨一無二的方式」:

(示意圖,Credit:Pixabay)

(一)荷蘭運動界非常著名的運動─足球。

其實二次大戰前就有足球隊的荷蘭,並不像近代如此強盛,一直到了70年代的名教練里努斯‧米歇爾斯為了尋求突破,於是思考創造出一個全新的戰術策略:「全攻全守」,才在1974年的世界盃上取得傲人成績。

(示意圖,Credit:Pixabay)

(二)荷蘭運動界著名項目─溜冰。

90年代的時候,荷蘭發現鄰國挪威是溜冰項目的強勁對手,所以就思考發明出新式的溜冰鞋,讓使用的選手們可以溜得更快,並且打破許多紀錄,這才保持了荷蘭的溜冰項目競爭力。

除了商界的例子之外,荷蘭爸爸也說到荷蘭的政治界,經常被其他國家稱為「智囊國家」,因為面對毒品、同性婚姻、墮胎等政策制定時,荷蘭的政治界都會如此思考:「當面對問題,我們先瞭解問題的內涵是什麼,然後針對瞭解來想出合適的政策。」客觀、不流俗,強調創建和嘗試,不只是政治界、商界,這些現象是由於荷蘭在教育階段中會一直強調「你要變成一個這樣(獨立思考)的人」。

荷蘭常見的圖騰:木鞋、鬱金香、風車。

飄洋過海    面對挑戰

「其實在成長的過程中,我不覺得有個特別影響我的人或事件。
任何決定和影響,都是點點滴滴的。」

面對訪談中提到的問題:「求學中有沒有難忘的回憶或影響很深的人事物」,荷蘭爸爸覺得自己在荷蘭受教育的時期,所受到的影響都是點點滴滴的,所以很難完全聚焦在某個人或某件事上,不過他認為荷蘭教育帶給他最核心的價值就是「傾聽,但同時思考」,讓他在學習、發展的路上可以獨立思考和摸索。

別人給予建議時好好地傾聽,不過別一下子就全盤接受對方的說法,要給自己獨立的空間去思考「這麼說有沒有道理、為什麼會有道理、還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使用」,這就是荷蘭教育的核心價值。

大學選則就讀地理系的荷蘭爸爸,是由於對「人的行為」感興趣,剛好地理中可以探討到「人與時間空間互動」、「人與社會、制度」的議題,所以才進入地理的領域。除了本科之外,荷蘭爸爸還在課餘選修了中文課程。上了一年的中文課程後,他發現中文的思維與語言背後的組成很有趣,和荷蘭文或其他歐系語言很不相同,於是萌生了繼續學習的想法。但若是想要在荷蘭學習中文,就只有「漢學系」這個選擇。為了避免雙主修地理系和漢學系帶來太多壓力,所以荷蘭爸爸沒有選擇進入漢學系學習中文,而是接受教授的建議,交換到一個中文的環境,就可以在交換的時期專注學習中文。至於為什麼最後選擇了台灣當作學習中文的環境呢?荷蘭爸爸的解釋是:

在台灣學習中文有兩個好處:第一個是口音,因為從從新加坡到北京,台灣的口音有點像是在中間,所以學會台灣口音之後,到其他地方大多聽得懂;第二個是字體,因為台灣可以學到繁體字,如果想學好中文,其實簡體字、繁體字都要學,不過從簡體到繁體比較難,從繁體到簡體就簡單多了。

交換來台灣學習後,荷蘭爸爸在2006年認識了未來的妻子,並且在2010年結婚。在2006到2009年的這三年間,他們想辦法調整彼此的生活,直到可以相聚在同一個地方。

後來我妻子比我更早拿到碩士學位,接著就開始工作,等到我也畢業之後,她覺得現在的工作不錯,可以讓她發揮長才,所以才問我要不要在台灣定居。加上我自己正在考慮要不要繼續唸博士班,就覺得留在台灣似乎是一個不錯的挑戰,雖然不知道未來的發展會如何,但可以學習到經驗又可以多學中文。

對「人」有興趣而選擇地理,在深入研究的學習路上進入了也是跟「人」有關係的企業管理,接著由於語言的興趣而接受挑戰。荷蘭爸爸一路走來,對於自身的發展依循著興趣,同時也參考其他人給予的建議,當然也會考量自己的能力,再接受挑戰帶來的成長發展。從荷蘭到台灣,荷蘭爸爸面對遠赴他鄉的挑戰,學習到了流利的中文、博士班畢業,現在還是兩個孩子的爸爸,但在文化的差異上,荷蘭爸爸有些真心話想說。

衝突與融合

身為一位「阿兜仔」,荷蘭爸爸最常被問到的問題就是「為什麼來台灣學中文?」、「來台灣有沒有感受到什麼文化衝突?」好奇他身為一位外國人,是如何感受、了解台灣的文化。

「我覺得最大的適應問題是在於人與人之間的互動,但這不是立即就能看得到的。」

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荷蘭爸爸,來到台灣覺得較有感觸的文化衝突,竟然是看不見的「默契」。說到文化衝突,大部分人第一個想到的通常是飲食,例如不敢吃的東西、喜歡吃的東西、印象深刻的食物,臭豆腐、豬血糕等小吃都是我們常看見阿兜仔在「挑戰」的食物。但這種食物文化上的差異,對荷蘭爸爸來說並不成問題。

在許多國家都有類似血製品的傳統食物。
(示意圖,Credit:Pixabay)

臭豆腐是大家常用來當作例子的「文化衝突」。
(示意圖,Credit:Pixabay)

說到豬血糕這種血製品,其實荷蘭也有血製品的食物:血腸,但我不喜歡。所以我不喜歡豬血糕很奇怪嗎?還是我本來就是一個不喜歡血製品的人?到了一個新環境,一定會有不同的文化內容,所以會覺得很新奇,不過一陣子之後,你會發現除了食物之外,更重要的是必須學習新的習慣、相處模式,我覺得這才是令我印象深刻的。

定居台灣至今已超過10年的荷蘭爸爸,目前正在高雄中山大學企管系擔任助理教授,校園的生活中「文化衝突」帶給他最深刻的回憶是:

我到台灣一陣子後,才發現台灣這邊很多溝通、進行活動的方式跟「輩分」很有關係,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壓力。為什麼這麼說呢?舉自己的例子來說,與長官互動要「客氣」,但同時又不用太拘謹,交流、對話、批評都有一個相處模式。一剛開始我並沒有Sense(概念),但是大家會覺得你是外國人,所以沒有關係,讓我覺得自己擁有特別的地位,好像沒有融入這個相處模式並沒關係。但你到一個不同的文化環境一陣子,你還是會感覺到不同的相處模式,你要學新的習慣、相處模式,我覺得這才是壓力。因為我會不知道在這個情況下要怎麼做比較好,這才是所謂的文化衝突。不是到了一個地方感覺很Shock(衝擊)、很不一樣的食物和樣貌就是文化衝突,是要慢慢了解這個地方的作法,你才會覺得真的很不一樣,到底有哪些規則。

為了解釋自己感受到的「規則」,荷蘭爸爸舉了一個例子:他在參與演講的時候,演講後的問答其實是有「先後順序」,要從資深的長官開始問起,接著是資淺的同事,最後才會問到學生。但荷蘭爸爸一剛開始並沒有這個「文化概念」,所以就點錯人了。經過觀察,才了解輩分的文化意義。

有趣的是,在一場開放所有聽眾入場的演講中,來了一位外國學生入席,在演講後的問答時間,這位外國學生果然「搶問」了。荷蘭爸爸對這位學生印象深刻,因為他也是還未了解「輩分文化」的外國人。

三代同堂的教養溝通

由於荷蘭爸爸目前是雙薪家庭,所以就像台灣大部分的家庭一樣,當父母在工作的時候,孩子大多是由祖父母照顧,親子的相處時間變得非常珍貴。面對隔代教養,荷蘭爸爸又有什麼樣的想法呢?

我覺得這個問題(祖孫)可以從很多方面談。在荷蘭,孩子長大後跟父母會有一點距離,等到孩子成家生子之後,還是很少祖孫的相處時間,所以荷蘭的老人過得並不開心,常感覺孤單和寂寞。有項統計說,在荷蘭的75歲以上老人,有一半是常常會覺得自己寂寞,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家人,只是因為家人很忙,沒有時間陪伴他們,他們也不好意思打擾孩子們的生活。

孤單的長輩,是荷蘭的普遍社會問題。
(示意圖,Credit:Pixabay)

對於荷蘭爸爸來說,三代同堂、隔代教養的現象並不完全著眼在「教養問題」上,因為孩子的祖父母在接送孫子放學之後,會到公園去活動。在公園,也有許多類似的「祖孫檔」們,公園反而成了孩子和祖父母的社交機會,趁著這個活動時間,反而解決了孤單長輩的問題,也讓祖父母和孫子們的感情更好,這是出身荷蘭的韋岱思十分樂見的。

至於在教養觀念上,荷蘭爸爸覺得「溝通討論、尊重彼此」是家長親人們需要有的認知。由於孩子的適應能力足夠,可以很快地在父母和祖父母的教養方式上做調整:對於比較疼他的家人,孩子懂得哭鬧來爭取;對於比較有原則的家人,孩子就會照著說好的規矩來行為。加上兩代的教養方式其實並沒有很大的差異,重要的是別在孩子面前爭執、尊重彼此的想法差異,等到孩子入睡後再彼此溝通,就能避免隔代教養或教養方式差異帶來的衝突。

善意的謊言

「你再不快點乖乖睡覺,月亮婆婆就要來抓走你囉!」

在荷蘭爸爸的觀察中,台灣的教養常常使用「編故事、塑造角色」的方式來哄孩子,像是「你再不乖,XX就要來抓你囉!」但對於荷蘭爸爸來說,覺得這種「善意謊言」的教養方式是治標不治本的。

我會和孩子一起設立一個規矩─「我們睡覺前一定要把所有玩具收好」,如果他回說「不要,為什麼要收玩具」,我會跟他解釋設立規矩的理由是因為家裡要維持整潔,這樣大家住在這裡才會舒服,所以每個人都有自己負責的那部分。也許他會被說服、也許他不會被說服,但我會每天不斷複誦,再講一遍這個規矩。他一直聽,不一定每次都會聽得進去,或許有時候我會幫她比較多、有時候他會自己完成。但只要他自己完成,我就會鼓勵他「很棒耶!真是一個好小孩」。如果我要一直幫忙她,那我會跟他說:「我們不是說好要把所有玩具都收好嗎?現在只有我在收,你沒有在收。」他長時間吸收這些話,就會把它內化,然後慢慢變成他的習慣。一旦變成他的習慣,就不需要我說了,因為已經是習慣,他就會自動做。或是我提醒他一下「我們是不是要收玩具?」他就會去做。

不聽話,大野狼就會把人抓走嗎?
(示意圖,Credit:Pixabay)

與其使用恐懼、謊言來約束孩子,荷蘭爸爸認為不如多點耐心跟孩子解釋和設立規矩。習慣的養成並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形成,需要父母不厭其煩地一次、再一次、又一次的提醒,孩子才會「習慣成自然」。故事裡的大野狼、虎姑婆雖然很有威嚇力,能讓頑皮的孩子「很快地聽話」,但當孩子有一天發現這些角色不存在,會不會就沒有可以說服他的道理了呢?這時候再試圖與孩子「講道理」,會不會已經失去說服力了呢?

科技世代

科技的普遍,各式3C科技產品十分深入人們的生活中,父母們也開始煩惱教養如何與科技共存的問題,如「該讓孩子使用3C產品嗎?」、「父母該如何在使用3C產品上建立規矩?」對於科技世代,荷蘭爸爸的想法是回歸到「身教」。

我覺得就像有好的電視節目,也有不好的電視節目;有不好的電動,也有可以訓練手眼協調、刺激創意的電動。大家現在比較聚焦的3C產品:平板、手機也是有優點和缺點的。
很有趣的是:如果我在家裡看電視,女兒也會想要看電視,但如果我在家裡看書,女兒就變成想要畫畫。我覺得父母的生活習慣其實會影響到小孩,小孩會模仿這些習慣。
如果父母在家裡一直看電視、用電腦、滑手機,孩子會學父母。如果父母有多一點的休閒活動,讓孩子看到除了看電視、滑手機、用電腦之外,還有其他活動選項,其實就是用身教來教育孩子不要只專注在3C上。」

滑手機是現代人常使用的娛樂管道,但其實你還有更多選擇。
(示意圖,Credit:Pixabay)

3C產品有優勢也有劣勢,不需只著眼在壞處上。適時地使用3C產品的優勢,其實能刺激孩子的創意和想法,只是在建立使用規矩上,父母必須先建立自身的良好生活習慣,才能避免孩子模仿父母使用3C產品的壞習慣。

荷蘭爸爸自己的親身體驗是:當家人都說好要「一起專心吃飯、交流」的時候,不只是單方面的規定孩子不能看電視、用電腦,父母們也要用自己的行為來表示自己也遵守共同訂下的規矩,如此才能讓孩子理解規矩的一致性,不是「偶爾遵守規矩就好」,而是大家都要一起遵守。

除此之外,除了看電視、用電腦、滑手機,父母們也可以多發展各方面的生活活動,例如旅遊、閱讀、繪畫、聽音樂,讓孩子知道除了3C產品之外還有其他的休閒活動可以選擇,讓孩子能多方面發展,而非固定在單一使用習慣上。

不是體罰  而是溝通

說到「體罰」的教養問題,我有一個非常印象深刻的經驗。在我小時候,因為我是最小的,所以總是被哥哥和姊姊欺負,結果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處理,就只好咬我姊姊,結果媽媽看到了就說:「不可以咬人!因為你咬人,所以給你咬肥皂這個懲罰。」雖然咬肥皂這個懲罰很極端,但是我會覺得懲罰的重點不是在於受什麼樣的苦,重點在於溝通。

聽到荷蘭爸爸說出自己受過咬肥皂的體罰,讓人不禁嚇了一跳。荷蘭爸爸自己則是笑呵呵地說這是個讓他印象非常深刻的回憶。當然,讓他印象深刻的地方不在於「咬肥皂」這件事,而是在這個懲罰行為背後,他的母親其實花了非常多的時間和精力與他和手足們溝通。

咬肥皂當懲罰聽起來很古怪,但重要的是學習到避免再次犯錯。
(示意圖,Credit:Pixabay)

「為什麼咬姊姊?」,母親發現因為是我被姊姊欺負後。就幫我想各種方式來解決我的情緒,像是「下次情緒上來我要怎麼辦?我可以跟姊姊說這樣欺負我不好、去找媽媽或自己主動離開。同時,她也跟我說明咬人不對,所以要接受懲罰。

對荷蘭爸爸來說,這個經驗告訴他「懲罰的重點不在於你有什麼樣的懲罰,而是在於如何溝通、你怎麼跟孩子說明這個懲罰的原因,以及孩子之後如何避免再次犯錯,學習到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解決。」懲罰,不是要讓孩子恐懼規則,而是讓孩子學習到除了憤怒、暴力、破壞之外,還有其他的管道可以處理自己的情緒,或者是學習到避免衝突的方法。

給孩子/父母的話

培養「獨立思考、冒險精神」的方法,在於多方面給予孩子支持。如果孩子的能力不在升學,其實我們可以讓孩子了解有很多不同的路能讓他選擇。並且鼓勵孩子去思考、創造,讓孩子有冒險和犯錯的空間。建立教養規矩時,是需要親子一起共同實踐的,因為唯有父母的身教和培養,才能讓孩子真正的獨立和自主。

 荷蘭爸爸韋岱思的臉書:「荷蘭爸爸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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